
1928年的井冈山,翠竹连绵,山路崎岖。
一支衣衫褴褛却斗志昂扬的队伍,在崇山峻岭间穿梭周旋,用一套看似朴素却威力无穷的战术,一次次击退数倍于己的强敌。这便是毛泽东同志结合中国革命实际,总结提炼的红军游击战术,核心就是那句响彻革命岁月的“敌进我退,敌驻我扰,敌疲我打,敌退我追”十六字诀。这十六个字,字字千钧,既是弱小红军在绝境中求生的智慧结晶,更是中国革命战争从挫折走向胜利的军事纲领,至今仍闪耀着跨越时空的制胜光芒。
追溯红军游击战术的诞生,离不开当时中国革命的生死绝境,更离不开毛泽东同志立足实际、实事求是的探索精神。1927年,南昌起义打响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,秋收起义紧随其后,可接连的城市暴动都在强敌反扑下遭遇重创。当时的红军,人数不过千人,装备更是简陋不堪,步枪配土枪,子弹论发数,而面对的国民党军队,不仅兵力雄厚,还配备精良武器,对新生的革命武装展开层层“围剿”与“进剿”。敌强我弱的现实摆在眼前,照搬外国正规战打法,无异于以卵击石,如何在绝境中保存自己、消灭敌人,成为摆在共产党人面前的生死考题。秋收起义失败后,毛泽东当机立断,放弃攻打长沙的计划,率领部队向敌人统治力量薄弱的井冈山进军,开辟了中国第一个农村革命根据地。井冈山的深山密林,既是天然的屏障,也给红军作战带来了新的思路。在这里,毛泽东发现当地曾有个叫朱聋子的山大王,靠着“不要会打仗,只要会打圈”的办法,在山里周旋多年,躲过了官府的清剿。他深受启发,却又对这套打法加以革新,告诉战士们:“我们是工农革命军,不是山大王,既要会打圈,更要会打仗。打圈是为了避实击虚,把敌人拖疲了、拖散了,再找准机会狠狠打,打得赢就打,打不赢就走,赚钱就来,蚀本不干。”这便是游击战术的最初雏形,简单直白的话语,却道出了以弱胜强的核心逻辑。
1928年1月,毛泽东在遂川主持召开联席会议,总结前一阶段游击作战的经验教训,结合万安农军“坚壁清野,敌来我退,敌走我追,敌驻我扰,敌少我攻”的打法,提出了“敌来我走,敌驻我扰,敌退我追”的十二字诀。这十二字诀,已经具备了游击战术的核心思路,为后续十六字诀的成型打下基础。同年4月,朱德率领南昌起义余部和湘南起义农军上井冈山,与毛泽东部队胜利会师,成立中国工农革命军第四军,也就是后来的红四军。朱毛会师后,红军力量得到壮大,面对国民党军队的频繁“进剿”,两人联手指挥部队,在实战中不断打磨战术。1928年5月,红四军打破国民党军第三次“进剿”后,毛泽东在前委扩大会议上,正式提出“敌进我退,敌驻我扰,敌疲我打,敌退我追”十六字诀,朱德结合自己多年作战经验补充完善,与会将士结合实战战况一致叫好,红军游击战术就此正式成型。1929年4月5日,毛泽东以红四军前委书记的身份,在给中共中央的信中,首次以文字形式完整表述了这一游击战术,明确指出红军三年来的作战策略就是游击战术,核心便是这十六字诀。同年9月,中共中央在给红四军前委的指示信中,正式将其概括为“十六字诀”,并向全国各革命根据地推广。从此,这十六个字成为红军游击战争的根本指导原则,指引着弱小的革命武装在夹缝中不断成长壮大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看似简单的十六字诀,背后藏着深刻的军事智慧与辩证思维,每一句都精准对应着敌强我弱态势下的作战逻辑,环环相扣、缺一不可。“敌进我退”是前提,核心是避其锐气,保存实力。当时红军兵力少、装备差,硬拼只会白白牺牲,敌人大举进攻时,不与敌人正面交锋,主动退到有利地形,既能避开敌人锋芒,又能寻找敌人的薄弱环节,为后续作战创造条件。就像井冈山斗争时期,国民党军队大举进攻遂川,毛泽东果断率领部队撤回井冈山,不是退缩,而是为了以退为进,等待战机,这一退,恰恰为后来的反击埋下伏笔。“敌驻我扰”是关键,核心是疲敌扰敌,瓦解士气。敌人驻扎下来,看似稳固,实则补给线长、戒备易松,红军便利用熟悉地形、贴近群众的优势,开展灵活骚扰。白天隐蔽不出,晚上摸敌营、袭岗哨,投注平台放冷枪、烧粮草,今天偷敌人一匹马,明天毁敌人一段路,让敌人吃不好、睡不香,整天提心吊胆,士气一点点被消磨。这种骚扰战,不用大部队出击,三五人一组,灵活机动,既能以最小代价消耗敌人,又能让敌人摸不清红军虚实,陷入被动挨打的恐慌之中。当时井冈山的国民党军队,常常被红军扰得彻夜难眠,不少士兵抱怨“不怕红军打,就怕红军扰”,足见这一招的威力。“敌疲我打”是核心,核心是找准战机,一击制胜。经过长时间的骚扰与周旋,敌人兵力疲惫、补给短缺、士气低落,此时便是红军出击的最佳时机。毛泽东强调,打就要抓得准、抓得狠,集中优势兵力,打敌人的薄弱环节,打歼灭战,而不是击溃战,既要消灭敌人有生力量,还要缴获武器弹药补充自己。1928年6月,国民党军杨池生部进攻井冈山,红军先以“敌进我退”诱敌深入,再以“敌驻我扰”拖疲敌军,待敌人进入龙源口伏击圈,士气低落之际,果断发起猛攻,一举击溃敌军,缴获大量武器,这便是龙源口大捷,也是“敌疲我打”的经典战例,此战之后,井冈山革命根据地进入全盛时期。
“敌退我追”是保障,核心是乘胜追击,扩大战果。敌人溃败撤退时,不能放任不管,要抓住战机全力追击,不让敌人有喘息之机,既能进一步消灭敌人,又能扩大革命根据地,震慑敌人。追击时同样讲究灵活,不盲目追远,而是紧盯敌人主力,追其薄弱、截其后路,争取多缴枪、多抓俘虏,把敌人的失败转化为红军的胜利果实。井冈山斗争中,红军多次在击退敌人后乘胜追击,收复失地,让革命根据地不断拓展,也让更多群众看到红军的战斗力,纷纷加入革命队伍。除了十六字诀,毛泽东还为红军游击战术补充了重要原则,就是“分兵以发动群众,集中以应付敌人”。这也是红军游击战术区别于普通游击战的关键所在,红军打仗不是单纯为了打仗,而是为了发动群众、建立根据地。分兵时,战士们深入乡村,发动农民打土豪、分田地,宣传革命思想,让群众明白红军是自己的队伍;一旦敌人来犯,分散的兵力迅速集中,形成拳头力量,合力歼敌。这种“打仗+群众工作”的模式,让红军有了源源不断的兵源和补给,扎根群众之中,就像鱼儿游在水里,任凭敌人再强大,也无法彻底消灭红军,这正是红军游击战术的根本底气所在。红军游击战术的威力,在一次次反“围剿”战斗中得到充分印证,也让弱小红军一步步发展壮大。1930年开始,国民党军队对中央革命根据地发动大规模“围剿”,兵力从数万增至数十万,气势汹汹,妄图一举消灭红军。而红军始终以十六字诀为核心,灵活运用战术,打出了一场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。第一次反“围剿”时,红军贯彻“诱敌深入”方针,结合十六字诀,把敌人诱入苏区腹地,待敌人疲惫不堪时,集中兵力围歼,一举活捉国民党军师长张辉瓒,歼敌一万余人,取得反“围剿”胜利。
毛泽东后来在《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》中总结道:“从一九二八年五月开始,适应当时情况的带着朴素性质的游击战争基本原则,已经产生出来了,那就是所谓‘敌进我退,敌驻我扰,敌疲我打,敌退我追’的十六字诀。等到战胜敌人的第三次‘围剿’,于是全部红军作战的原则就形成了,基本的原则,仍然是那个十六字诀。”事实的确如此,后续的反“围剿”战斗中,红军战术不断丰富,加入了“集中兵力、各个击破”“大步进退、诱敌深入”等内容,但核心始终没有脱离十六字诀的精髓,都是围绕以弱胜强、灵活机动展开,让国民党军队的一次次“围剿”都以失败告终。更值得一提的是,红军游击战术不仅是中国革命的制胜法宝,还走出国门,影响了世界军事史,成为全球游击战的经典范本。十六字诀蕴含的以弱胜强、灵活主动、依靠群众的思想,打破了“兵力决定胜负”的传统认知,为世界上其他被压迫民族的解放斗争提供了借鉴。古巴革命中,格瓦拉就曾把十六字诀作为游击战术教材,传授给游击队员,还在《游击战》一书中借鉴其核心思想;越南战争期间,越南军队运用十六字诀的战术逻辑,与美军周旋,让装备精良的美军陷入战争泥潭,最终狼狈撤出;就连美国西点军校,也曾将十六字诀纳入军事教学内容,研究这一东方军事智慧的奥秘。